一
森林中,一个蓝衣玉虚男子在前面走着,身边是一个腰上挂着两个硕大铃铛的灵珑小姑娘。
小姑娘一蹦一跳地走着,一会摸摸地上的花,一会接住树上的落叶,看起来充满活力。
而前面的蓝衣男子则与之相反,他面色冷峻,恍若没有听到身边的小姑娘像个欢快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轻凭,轻凭,你看这朵花,是不是很漂亮?”
“轻凭,你为什么总是冷着一张脸。来来笑一个,轻凭笑起来肯定很好看。”
“轻凭,轻凭,你走慢一点,我有点跟不上啦。”
小姑娘撅着嘴巴扯了扯前面男子的衣角,她因为嬉闹而布满灰尘的手很快在男子干净整洁的衣服上留下了灰色的印迹。
前面的男子终于停下来了,他看着自己被小姑娘抓住已经弄脏的衣角,脸上完美冷静的表情破裂开来。
他皱着眉头,声音急剧冷了下来:“雪静,松手。”
“哦。”那个灵珑的小姑娘注意到自己犯下的错,立刻缩回来自己罪恶的爪子。看着虽然恢复了面无表情但是眼里明显还是透露着不愉的玉虚弟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轻凭看着笑容里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一双大眼睛仿佛说着“不要因为这个讨厌我”的雪静,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其实不必如此,她没有欠他什么。相反,是他欠了她,欠了她这条命。
二
他闷哼了一声,喉咙里涌出一阵腥甜,嘴角不可避免地沾染了红色。
他的胸口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可是他必须强忍着,他还必须战斗,他不能死在这里。
从指尖滴落的血溅在地上,如同美丽的花,开的绚烂,生命短暂。
在杀了最后一个敌人以后,他控制不住地瘫倒在地。
大量失血让他感受冰冷和虚弱,眼皮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他不能睡,一旦睡了就会失去生命。他眼皮上下开阖,他在用意志力和死亡作斗争。
然而他的眼睛还是无法控制得闭上了,这就是他的宿命吗?
在他意识渐渐远去之前,他听到了铃铛的响声,接着似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他。
三
等他在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惊奇的发现他的伤口已经不疼了。
不过,他的边上多了一个小脑袋。
原来他是被人救了,那他之前听到的铃声也并非幻觉。
小脑袋的主人似乎察觉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看向他。
她看清楚了之后,兴奋地扑到了轻凭的身上,用软绵绵的声音说:“你终于醒啦。”
轻凭平素十分厌恶与人有肢体上的接触,更不要说是陌生人。
可是他此刻却没有一点厌恶,有的只是惊慌失措。
她如同一只柔软的雏鸟就这样落入了他的怀抱,身上尽是花果之香。
他强装镇定地将身边这个脸上还有还未褪去稚气的小姑娘推开了一点距离,他们不应该离得这么近。
小姑娘毫不在意这些,她欢快地在玉虚身边说话:“你的伤口还疼吗?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好久,我都担心坏啦。”
“已经不疼了,谢过姑娘。”
她在了在头,腰上的铃铛也跟着晃了一下“我叫雪静,是灵珑弟子,你叫什么啊?”
“轻凭,玉虚弟子。”
四
他并不习惯热情的雪静,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孑然一身,现在身边却多出个黏着他的小尾巴。
可是他也并不讨厌身边多个人的陪伴,可是他必须做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他不想让她继续跟在自己身边,他想让她因为自己冷漠的态度负气离开。
他本该对她态度更差一些,赶她走,这才是真正对她好的做法。
可是一旦触及到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的那些稍微刻薄的驱赶之言都咽下去了。他实在做不到对一个救了自己性命又如此天真可爱的姑娘说那些伤人的驱赶之话。所以再等等吧,等她实在受不了自己冷漠的态度后,她自然会走。
他此番必定凶险,九死一生。
虽然灵珑弟子可以成为自己的助力,可是他怎么能让她涉险。
再等一等吧,她一定会受不了自己乏味无趣的性格,主动离开。
五
轻凭看着仰着脸看向自己的雪静,她应该是真的累了,脸上出现了轻盈的汗珠,水珠如她的主人一样脆弱可爱。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那就先休息一会。”
“好啊好啊,我就知道轻凭最温柔体贴了。”得到心里最想要的答复后,雪静伸了个大懒腰,扑到了地上,甚至还在地上如同小动物一样滚来滚去。
轻凭心里又叹了一下,他脸上带了一张不耐厌烦的面具。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冷漠:“你再别跟着我。”
“你很烦。”
“我已经忍了很久,你真的很讨厌,吵闹个不停。”
说罢狠下心来不再看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他怕他看到对方湿润的眼睛后会控制不住,会蹲下去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
他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离开了,确定雪静没有跟上来后,他停住了。
他捂住了一下心口,他为何感觉这么难受?
六
他的血沾染了一身蓝衣,眼神的光渐渐发暗。
他失策了,低估了敌人的实力,所以才落得这种下场。
可是现在不再会有个腰上挂着硕大铃铛的小姑娘一蹦一跳地出现在他身边救他了。
他趁着还尚有些力气,想能再杀一个就杀一个。
他生来就是为了除魔卫道,与此而死并未有悔。
只是没有除尽天下魔,他心有不甘。
以及不能再看她那一眼的惆怅。
他意识已经开始混沌,可是身体却还在不停战斗。
等等,他好像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是死亡前的错觉吧,她已经被他气成那样,怎么可能会继续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露出了一丝苦笑,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睛微微瞪大地看向了前面。
那里有一个灵珑小姑娘正红着一双眼睛向他奔来。
同时有光从她的身上传向他,他感觉熟悉的温暖又包裹住了他。
七
他颤抖地将雪静拥入怀抱,可是身边的人如同玩偶一般在他怀里不肯在动一下。
敌人实在是太多了,他终究一个不察,没能护住她。
生命就是这般脆弱,稍纵即逝。
他将雪静扶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还记得她一直想看他笑,可是生前她没能见,死后他再笑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将身边这个已经不会再用天真纯洁的眼神看向他的雪静抱起,带着她继续向前行走。
从此以后他的生命只用于斩尽所有魔,这世间就不该有魔。
此生再别无他愿。